那天雨下的很大。
救援队赶来的时候,地上的血已经被冲刷干净。
裴厌肿着眼给程暖暖包扎伤口,他的表情带着惶恐和本不该出现在这张纨绔脸上的愧疚与责任。
程暖暖坐在地上,紧紧攥着拳,突然一拳砸向他。
裴厌的身子晃了晃,咬着唇没有反抗也没有吱声。
只是抬头看着她,看着那闪着泪光的眸子。
“你刚刚为什么要冲出去!”程暖暖的声音很大,“你不出来,阿雷不会替你挡!”
踉跄着站直身子,又是一拳。
裴厌的头别过去,身子晃了好几下。
那天因他的自大和不屑,差点亲手送走了一条生命。
他的教授就这样给了他一拳。
“裴厌,你很聪明,你的观察动手能力和记忆力都超常人,对医学这一块也很无师自通。”
“可缺点就是,你无法带入一个医者的情绪,因为你从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医生,甚至将来也不打算从事这一行。”
“你没有怜悯之心更无一颗正直和看待世间病痛缠贯的心。”
“有的只有骨子里的孤傲清高……”
教授的话如雷贯耳,那一瞬,裴厌懂了。
就那样站着,直到旁边紧张的声音响起,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“血止不住止不住啊!”医护人员伸手死死按住阿雷的心口。一时的慌乱让她下意识用手去捂。
裴厌看到这微微张嘴,猛地冲过去,“不要按压!血液会倒流再次流回胸腔!”
“给我手术刀!”他大声呵斥,旁边的护士显然吓坏了。她上岗没几天,虽然在学校学过解剖兔子老鼠,可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濒临死亡的伤员,还是会害怕。
程暖暖捂着肚子站起身,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手术刀扔了过去。
裴厌利落地接过,紧紧握着刀,不停呢喃,“来不及消毒了……”
程暖暖站在旁边,紧紧抿着唇,垂下的头颅看不清神色。
那天,阿雷亲自接她出看守所。
拍拍她的肩,“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志气,我看好你。”
“你可是我们矿所第一个女孩子,我特意跟上面要了那单人的独栋小洋房,别提我们多羡慕了。”
程暖暖看着面前的红瓦屋,嘴角抽了抽,“好别致的独栋小洋房。”
阿雷笑笑,“多好,还有个小院子。总之入了这行,睡草里睡井里也是常有的事,你自己可要有个心理准备,真到了那个危急时刻,可没有人把你当女生。”
程暖暖点点头,朝他伸出手,淡漠一笑,“来根烟?”
阿雷嗤笑出声,虽然有些不愿,但还是递给她一根,在这里一盒好烟都是稀缺物。
掏出打火机给她点着烟,俩人就这样坐在地上聊起天。
突然起风,一阵尘沙扬起,程暖暖刚想闭眼,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挡在了她的眼前,掌心跟她的双眼隔着半寸的距离。
依稀可见那因劳动而磋磨掉纹路的掌心,干巴巴的。
“这的沙土可不是平常的,里面可都有矿粉,会把眼睛磨瞎的,所以我们常年戴护镜,不是为了装逼耍帅,而是保护好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眼睛。”程暖暖吐出一口烟,“你是西川人?”
阿雷摇摇头,眼底闪过一抹错愕,“好久没有人问我是哪里人了,我应该是淮水人吧。”
程暖暖皱眉,“淮水人,跑这来?脑子挺纯。”
“你个小丫头片子,你个桐城人不也跑来这了?”他笑笑,平躺在地上,手掌反扣在后脑勺,看着被黄沙染了的天,“来这的人,都有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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